伊莲娜抬起头,看着那双黑色的眼睛。井底的血己经不涌了,它平静了,像一潭死水。
“因为你是人。”她说,“你活了三千多年,可你生下来的时候是人。你吃过人的饭,喝过人的水,爱过人的爱,恨过人的恨。你身体里流着人的血。不管你变成什么,你永远都是人。”
那双黑色的眼睛眨了一下。
很慢,很轻。像一只沉睡了几千年的动物,在梦里动了一下眼皮。
“伊莲娜。”他叫她的名字,声音比之前轻了很多,“你比你老师聪明。”
他抬起手。那些黑色的东西从他掌心涌出来,不是涌向她,是涌向冰洞深处。它们贴在那层淡蓝色的光膜上,像无数只黑色的手在抚摸一面冰墙。光膜跳了一下,很微弱,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“封印还能撑多久?”她问。
“三年。可能更短。”
“如果母树醒了,会怎样?”
“因子浓度翻一百倍。人类活不下来。一个都活不下来。”
伊莲娜沉默了一会儿。她在想。想这二十年她做了什么——守封印,等因子浓度上升,等封印自己破开。她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,以为自己在帮人类进化。可她现在知道了——她不是在帮人类进化,她是在帮人类自杀。
“老师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要走了。”
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她。“去哪?”
“去找能阻止这一切的人。”
“他们阻止不了的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伊莲娜转身,往冰洞外面走。走了几步,她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“可总要试试。”
她走出冰洞。风雪己经停了,天空还是灰蒙蒙的,可东边的云层后面透出一丝光——很淡,很弱,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。它在那里烧着,烧得很慢,很轻,像一个人的呼吸。
伊莲娜站在雪地里,仰头看着那道光。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着那把冰蓝色的钥匙,攥得很紧,指节泛白。
她想起二十年前,第一次见到老师的那天。也是在雪地里,也是这么冷。他站在她面前,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,那团雾气遮住了他的脸,只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睛。
他说——“伊莲娜,你愿意跟我走吗?”
她问——“去哪?”
他说——“去守护人类。”
她信了。信了二十年。
伊莲娜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钥匙。冰蓝色的,在雪光里泛着冷光。她把它举起来,对着那道光。钥匙是半透明的,能看到里面有东西在流动——不是液体,是光。很淡,很弱,像一条在地下流淌了几千年的暗河。
她忽然笑了。那笑容很苦,苦得像黄连。
“守护人类。”她重复了一遍,然后把钥匙收进口袋里,转身往首升机走去。
西伯利亚·首升机上
戚梓彤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睛。她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,不是紧张,是习惯。弹钢琴的习惯。改不掉了。
那些触手在她体内安静地蛰伏着,像一群吃饱了的蛇,盘在她的血管里,一动不动。
她的身体里有两种节奏。快的和慢的,人的和不是人的。它们在打架,又像是在跳舞。你退我进,我退你进,跳了三天三夜,还没分出胜负。
“戚小姐。”那个斯拉夫口音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,“伊莲娜小姐出来了。”
戚梓彤睁开眼睛,透过舷窗往外看。伊莲娜站在雪地里,灰色的军大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她的头发乱了,几缕白发从帽子里钻出来,在风中飘着。她看起来老了。不是年龄的老,是那种——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的老。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松树,树干还站着,可树皮裂了,里面的木质露出来了,灰白色的,像骨头。
伊莲娜爬上首升机,在戚梓彤对面坐下。她的脸还是白的,嘴唇还是青紫色的,可她的眼睛——那双灰蓝色的眼睛——和之前不一样了。以前是冷的,像两块被冰封住的湖。现在是活的,湖面的冰裂了,底下有水在流动。
“走。”她对驾驶员说。
首升机升空,调转方向,往南飞。
戚梓彤看着她。“你见到你老师了?”
“见到了。”
“他怎么说?”
伊莲娜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他骗了我二十年。”
戚梓彤的眉梢微微挑了挑。“你才知道?”
伊莲娜看着她。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淀——不是愤怒,是那种被人从梦里叫醒之后、还带着起床气的、不太情愿的清醒。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戚梓彤想了想。“从马里亚纳海沟上来的时候。那个东西告诉我的。”
“它告诉你的?”
“它不会说话。它只是——让我看。”戚梓彤伸出手,掌心里凝出一股金色的旋风。很小,只有巴掌大,可那旋风的颜色——不是透明的,是金色的。和那棵树的根须一模一样的金色。“它让我看了三千年前的事。那个叛徒,那个在封印上划下第一道缝的人。他的脸——”
— 星际006文库 提示:以上为《重生末世:囤货养崽,安稳求生》最新章节 第150 章 信仰崩塌了。如阙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