希宁当场就懵了。合着她这片属地根本不是纯粹的奴隶制社会,是裹着奴隶制外壳、背地里还藏着修仙体系的“双料人间”?
既然如此,去看看什么情况。
景行这点比墨冥好,打开结界需要耗费积分,墨冥总是抠抠搜搜的,这种情况只会让她自己飞过去。
穿过结界站稳,光柱前早有人候着了。那是个鹤发童颜的老者,长白须垂胸,根根飘逸,连半根杂色黑须都找不到,哪怕是在凡间道观里清修一辈子的老道见了,都得恭恭敬敬称一声“老神仙”。
光柱金光翻涌,亮得几乎要刺瞎人眼。等那股灼目光芒缓缓敛去,光柱中心终于显露出一个人影——看上去约莫二十出头,一身飞升后尚未完全褪去的灵气,还带着下界大族子弟的矜贵气。
年轻人刚站稳,看见老者便立刻拱手作揖,姿态标准得挑不出半分错处。
老者掏出一块泛着金芒的玉牌法器,指尖在上面随意点了两下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:“现在仙界缺人的地方不多,灵田种植、灵兽养殖、秘境巡逻员,三个里面挑一个。”
年轻人刚到嘴边的自我介绍硬生生卡在喉咙里,作揖的姿势僵在半空。
“劝你选灵田种植。”老者眼皮都没抬,“灵兽有脾气,秘境危险,有时缺天材地宝还要打报告补上。赶紧的,选一个。”
“等等……是不是搞错了?”萧天赐终于回过神,一脸难以置信,“我是下界南域萧家的嫡子,修炼到大乘期圆满才……”
“萧家的,我能不知道?”老者冷嗤一声,“你家千年前飞升的那个老祖,现在混到灵田玄字区的小管事。我来之前他特意过来打了招呼,点名让你选灵田种植,分到他手底下,好歹有个照应。”
“别拿下界凡间一套拿到这里来,仙界可没奴隶佃户可供你压榨,什么资源都要先紧着你。灵田种植到底去不去,不去我送你回去。”
虽然回去可以继续过着豪门日子,可他飞升了,怎么可能再回去,那太丢脸了。
“欺人太甚!”
萧天赐勃然大怒,丹田内丹骤然运转,大乘期圆满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炸开,周身灵气翻涌。
“又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。”老者眉头一蹙,指尖已经凝起了惩戒灵光。
就在这时,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急喊:“慢着!千万别动手!”
一道仓促的金光破空而来,金光落地,显露出另一位同样鹤发童颜的老者。
萧天赐看清来人,眼眶一热,“噗通”就跪了下去:“老祖!”
“对不住对不住,仙官恕罪!”萧家老祖脸上堆起近乎谄媚的笑,对着飞升登记官连连作揖,腰弯得几乎呈九十度,“子孙刚飞升,不懂仙界规矩,年轻气盛冲撞了您,我替他赔罪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不动声色地往前凑了半步,掌心一枚用各种灵药炼制的仙丹悄无声息塞进了老者手中。
老者看了看,默默地收进了乾坤袋内,脸色缓和了半分。另一只手依旧举着金色记录法器,朗声道:“萧天赐,大乘期圆满飞升,核定岗位——灵田部玄字二十一号田值守。地划好了,差事定了,人你领走吧。”
说完又按了下记录法器,随后将法器也收入了乾坤袋内。
“是是是,多谢仙官照拂!”萧家老祖满脸堆笑,又往前凑了凑,压着声音,“我那儿刚酿好的仙桃酒熟了,灵田里新冒头的头茬韭菜,再配上灵兽院刚收的大鸟蛋,炒出来香得能飘三里地。等您忙完公务,一定来寒舍坐坐。”
老者依旧板着脸:“我公务繁忙,哪有空去你那儿吃酒。”
“我懂我懂!”萧家老祖立刻接话,“哪敢耽误仙官办公?今晚我给这不成器的子孙接风,第一锅菜先盛出一碗,亲自给您送到府上去,您哪怕尝一口,也算是给我们萧家脸面了。”
老者这才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,手慢悠悠抚过白须:“你倒是个懂规矩的。你这子孙看着玉树临风,根骨也不差,是个可造之材,回去好好教导。等神山那边来挑人时,光靠人情引荐没用,终究还是要靠自身本事。”
说到这里,他指尖一转,掏出一枚隔音法器往空里一抛,一层半透明的封闭结界瞬间把两人裹在里面。
外面的萧天赐什么都听不见,隐在旁侧的希宁却听得一清二楚。
老者的声音压得极低:“十年一度的神仆遴选,专挑年轻貌美的。你在灵田熬了一千年,就是吃了样貌的亏。”
“如今正好和刚飞升的子孙换了身子,万一能选中,不就顺理成章去神山了?这事是你们萧家自己的家务事,我可什么都没听见,什么都没说。”
“是是是,仙官恩德,我永世不忘。”萧家老祖弯腰弓背,那恭敬的模样,比下界封建王朝里小官见顶头上司还要谦卑三分。
老者收了隔音结界,转身化作一道光飞远,连影子都快看不见了,萧家老祖还保持着作揖弯腰的姿势,迟迟不肯直起身。
“老祖……人已经走了。”萧天赐小声提醒。
萧家老祖这才缓缓直起腰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脸上那堆刻意堆出来的笑瞬间垮了大半。
“老祖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萧天赐满肚子疑问,“您千年前就飞升成仙,是下界萧家世代供奉的荣耀,怎么在这里……”
“先回去,路上再说。”
两人驾起遁光,往神山方向飞去。
希宁隐在结界里看得直乐。她以前去过不少仙界位面,原来不管体系怎么换,职场潜规则这东西永远换汤不换药。
她索性跟了上去,想看看这灵田里还能藏着多少新鲜事。
神山脚下,连片的灵田一眼望不到头,旁边就是圈起来的灵兽养殖场。两人落到玄字二十一号田边,田埂旁立着一间茅草屋,屋前一口老井,井上的轱辘还缠着半圈麻绳。
田里几百年份的人参长得郁郁葱葱,不少已经开花结果,红彤彤的人参果挂在茎叶顶端,看着格外喜人。
“天赐,去旁边田埂割一把韭菜来。”老祖卷起袖子,就要往井边走。
“老祖……”萧天赐站在原地,一脸为难,“我不会。”
他是下界南域萧家的嫡长子,家里十几座通神殿,底下奴隶佃农三四十万。
从小到大,十几个丫鬟小厮贴身伺候,内院还有嬷嬷、家丁、浆洗的粗使仆妇,少说也有百来号人。
每日入口的都是天材地宝,山珍海味流水似的往桌上送。别说割韭菜,他长这么大,连韭菜长什么样都没仔细看过——在萧家,这东西是下等仆人才吃的粗菜。
老祖看着他,无奈地叹了口气:“那捡鸟蛋总会吧?去旁边御兽院,挂着‘大鸟’牌子的院子里,捡个蛋回来。记住,只准拿蛋,不准伤里面的灵兽。”
于是半个时辰后,老祖蹲在田埂边熟练地割韭菜,另一边的“大鸟院”里,却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。
一人多高的鸵鸟红着眼睛,扑腾着翅膀在后面狂追,萧天赐怀里死死抱着一颗比他脸还大的鸵鸟蛋,边跑边飙泪,声音都劈了:“救命啊,怎么会有那么大的鸟?我就拿了你一个蛋而已,别啄我屁股——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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