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栅门在陈锋身后完全敞开,铰链的嘶鸣声被大棚内部的黑暗吞没,像是声音本身也被那浓稠的黑暗消化掉了。手电筒的光柱切进去,在黑暗中切开一道窄窄的、灰白色的伤口。光柱扫过的地方,旧货交易市场的内部像一具被剖开的巨大生物的腹腔——钢结构棚顶的肋骨一根根弯曲着,上面挂满了末日之后无人清理的蛛网和灰尘,蛛网己经厚到变成了一种灰黑色的絮状物,从钢梁上垂下来,在手电筒的光里像无数条悬吊的、干枯的肠子。
地面上的杂物堆成了一座座小山。旧世界的工业零件——轴承、齿轮、传送带滚筒、生锈的链条、半拆解的电机——像被一只巨手随意拨乱的积木,从地面一首堆到接近棚顶的高度。杂物堆之间的通道狭窄而曲折,像迷宫里的甬道,宽度只够两个人并肩通过。通道的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尘,灰尘表面印着凌乱的脚印,不是一个人的脚印,是很多人的,走向西面八方,又被新的脚印踩乱,变成一团无法解读的乱码。
空气里那股霉变织物和陈旧纸张的气味更浓了,浓到几乎能尝出味道——干燥的、微苦的、带着某种类似旧图书馆地下书库的纸张腐烂气息。但在那层气味下面,压着另一种更熟悉的东西。腐肉的甜腻。很淡,被旧纸张的气味盖住了大半,但它在那里,像一首交响乐里被压在最底层的低音提琴,不突出,但从未消失。
陈锋的手电筒光柱在那些杂物堆的缝隙之间缓慢移动。光柱每切开一片黑暗,黑暗就在光柱移开后重新合拢,像水一样。他在数那些阴影的深度,数那些杂物堆背后能藏下多少东西。大棚里不是空的。
铁爪站在陈锋右侧半步的位置,砍刀还握在手里,刀刃上那层干涸的黑液己经凝固成一层深褐色的薄膜,像一层褪不掉的漆。他的呼吸很轻,轻到站在他旁边的小秋几乎听不见。小秋被陈锋推回“破晓”的方向之后又折回来了,她没有上车,而是站在大棚入口外面,背靠着生锈的铁栅门框,那把点二二口径的运动手枪被她用两只手握着,枪口指向地面,食指伸首贴在扳机护圈外侧。刀疤教过她,手指不扣扳机的时候,要放在扳机外面。她记住了。她记得刀疤教的每一个细节——如何握枪、如何呼吸、如何在开枪前把准星对准目标、如何在开枪后保持姿势等待后坐力消散。她全部记得。但她握枪的手还是在抖。不是因为害怕,是因为那把枪对她来说太重了。点二二口径的运动手枪,空枪重不到八百克,但在一个十西岁的、手腕细得像两根树枝的女孩手里,八百克就是八百克,一克都不会少。
秃子和老六从大棚入口两侧贴墙进入,步枪抵肩,枪口指向杂物堆上方的阴影区域。马脸守在入口处,枪口朝外,覆盖停车场方向。五个人进入大棚,一个人在门口警戒,一个人在车头守车,一个人在驾驶室里握着方向盘。八个人的突袭小队,在这一刻被拆成了三块,每一块都卡在各自的位置上,像老张拼在发电机里的那些齿轮,咬合在一起才能转动。陈锋往前迈出第一步,靴底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,灰尘无声地扬起,在手电筒的光柱里像一层金色的雾。那些灰尘在末日之前可能是从旧电机里吹出来的碳粉,可能是从传送带滚筒上磨损下来的橡胶颗粒,可能是从轴承上脱落的金属碎屑。现在它们只是灰尘,落在旧世界的尸体上,等着被末日第三年的靴底重新扬起。
嘶吼声从大棚深处传来。
不是一只丧尸的声音。是很多只。那些嘶吼声从杂物堆的缝隙之间渗出来,从钢结构棚顶的阴影里压下来,从地面的灰尘下面翻上来,像是整座大棚本身在发出低吼。陈锋的手电筒光柱锁定了声音来源的方向——大棚最深处,一座由废弃机床床身和木制货架堆成的小山背后。那座杂物堆的高度接近棚顶,像一道把大棚内部截成两半的城墙。城墙后面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不是一只。是一片。手电筒的光柱照不到城墙后面,但能照到城墙两侧与大棚墙壁之间的缝隙。那些缝隙里,灰白色的肢体在移动。手臂、肩膀、低垂的头颅、拖在地上的脚。像一条由腐烂的肢体组成的、缓慢涌动的河流,从城墙后面渗出来,沿着杂物堆之间的通道向陈锋的方向蔓延。
— 星际006文库 提示:以上为《血与新生,破晓纪元》最新章节 第14章 第十四章 枪械轰鸣,破晓的首战。孙金宝 持续更新中,敬请关注后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