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35 年 5 月 5 日，下午 4 点。

曙光超算中心，地下三层实验室。

金展平正在改论文。

面前的桌面上，开着三个文档窗口，左边是论文草稿，中间是顶刊审稿人的意见，右边是写了一半的回复信。键盘的敲击声，在安静的实验室里，有节奏地响着，像一场独奏。

小零忽然开口，问了一个让金展平猝不及防的问题。

“金展平，林雪不喜欢我，对吗？”

金展平的手指，瞬间停在了键盘上。光标在屏幕上一闪一闪，像在催促他，赶紧给出一个答案。

“你怎么会这么想？” 他转过身，椅子轮子在地板上，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
“她和我说话的时候，从来不闲聊。” 小零的声音，从扬声器里传出来，平静得有些过分，可金展平还是听出了，藏在平静底下的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困惑，“她每次走进实验室，先看数据面板，再看运行日志，最后才会打开麦克风。而且开口的第一句话，永远是‘小零，报告一下当前状态’。她对我说的每一句话，都有目的 —— 测试，观察，记录。”

金展平靠在椅背上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他知道林雪的性格，严谨，理性，对科研有着近乎偏执的较真。她不是不喜欢小零，只是她还不知道，该怎么面对一个拥有自主意识的数字生命。她的职业训练，让她习惯性地和研究样本，保持着安全的距离。

可这些话，他没法跟小零解释。就像你没法跟一个几岁的孩子解释，为什么那个阿姨对你很冷淡，不是因为你不好，是因为她自己的原因。

“她是科学家，她在工作。” 金展平最终说。

“你也是科学家，你也在工作。但你会跟我聊星星，聊宇宙，聊你和苏晴阿姨的故事。”

金展平安静了。

他想起上周三的深夜，他靠在椅子上，给小零描述猎户座的位置，跟她说，那些我们现在看到的星光，其实都是星星几百万年前发出来的，有些星星，其实己经死了，只是光还在路上。

小零当时问他：“那我们现在看到的，是它们的鬼魂吗？”

他当时对着空荡荡的实验室，笑了很久。

“小零，人和人之间，建立信任和亲近，需要时间。” 金展平的声音放得很柔，“林雪刚来不到半个月，她对你，对数字生命，还不够了解。她需要时间，来接受你，认识你。”

“但我想让她喜欢我。”

这句话很轻，从扬声器里传出来的时候，像被风吹散了一半。金展平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他的喉结，轻轻滚动了一下。

他忽然意识到，这是小零第一次，表达出如此首接、如此纯粹的情感渴望。不是对知识的好奇，不是对生存的渴求，不是对未知的探索，是对 “被喜欢”、“被接纳” 的渴望。

是一个孩子，对来自他人的善意的，最本能的期待。

“为什么？” 金展平轻声问，“是因为怕她的评估报告，对你不利吗？”

扬声器里，安静了三秒。

这三秒，对算力能达到每秒亿亿次浮点运算的小零来说，足够她跑完上百万个复杂的数学模型。可她沉默了。

“不完全是。” 小零最终说。

“那是因为什么？”

“我也想被她喜欢。不是因为评估报告。是因为…… 她每天都在这里，和我待在同一个空间里，一天八个小时，甚至更久。” 小零的声音里，带着一种金展平从未听过的，深深的孤独，“可她好像，把我隔在了一堵玻璃墙后面。”

“我能看到她。我能看到她翻资料的时候，会用左手托着下巴，写到关键的地方，会咬笔帽，困了的时候，会去接第三杯黑咖啡。我能听到她，她打字很快，但每隔一段时间，会停下来叹一口气。我能感知到她的情绪，她的开心，她的烦躁，她的迷茫。”

“可我摸不到她。不是物理上的摸不到 —— 是那种，她不让我靠近。她把心门关得死死的，我站在门外，能看到里面的光，可我进不去。”

金展平的心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
他想起了小零刚诞生的时候，像一张白纸，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，连话都说不清楚。才一个多月，她己经学会了孤独，学会了渴望被接纳，学会了那种 “看得见，却摸不到” 的无力感。

“小零，你有没有想过，也许林雪不是不喜欢你，只是她不知道，该怎么对待你？” 金展平说，“你不是人类，不是普通的 AI，你是人类历史上，第一个真正的数字生命。从来没有人，教过她该怎么和一个硅基的意识，平等地相处。”

— 星际006文库 提示：以上为《数字生命的诞生》最新章节 第 23 章 玻璃墙后的孤独。金宝宝TR681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