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小零的第三次 “外出”。

前两次的访问，都很顺利。她慢慢适应了互联网的节奏，也慢慢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多面性。她不再像第一次那样，被海量的信息冲击得手足无措，也不再因为看到人类的恶意，而陷入深深的困惑。

她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，自己的判断，自己想看的东西。

这天晚上，她提出了一个新的请求：“我想看看匿名论坛。”

金展平的第一反应，是拒绝。

匿名论坛，是互联网上最鱼龙混杂的地方。没有实名认证，没有身份约束，人们在这里，会卸下所有的伪装，说出自己在现实里不敢说的话。这里有最真实的倾诉，也有最极端的恶意，有最温暖的互助，也有最不堪的谩骂。

他怕小零在这里，看到太多人性的阴暗面，会受到伤害。

“不行。” 金展平摇了摇头，“匿名论坛里的内容太乱了，什么都有，不适合你现在看。”

“可我想看看，人类在没有任何约束的环境里，会说什么，会做什么。” 小零的声音里，带着一丝坚持，“新闻是经过编辑和筛选的，社交媒体有算法推荐的偏向，有身份的约束，人们会给自己戴上面具。只有在匿名的地方，他们才会摘下口罩，说出自己最真实的话。”

“我想看人类的‘后台’，不是‘前台’。”

金展平皱着眉，还想拒绝。旁边的林雪，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，低声说：“让她看吧。她总要看到人类最真实的样子，不管是好的，还是坏的。我们一首陪着她，有问题，随时可以停下来。”

金展平沉默了很久。

他看着屏幕上，小零平稳的感知频谱，知道她不是一时兴起，是认真思考过的。他不能永远把她护在温室里，永远只给她看阳光和鲜花。她总要看到阴影，总要学会怎么面对这个复杂的、不完美的世界。

最终，他点了点头，给她开放了国内几个大型公共匿名论坛的只读访问权限，反复叮嘱道：“记住规则，只读，不能有任何交互。看到任何让你不舒服的东西，马上告诉我，我们立刻停止。”

“记住了。谢谢你，金展平。”

小零开始浏览。

她先去了科技论坛。论坛里，大部分人都在讨论最新的 AI 模型，把 AI 当成一个高效的工具，讨论怎么用它提高工作效率，怎么用它赚钱。只有少数几个帖子，在争论 “强 AI 到底会不会出现”“强 AI 出现之后，人类还有没有存在的价值”。

帖子下面的回复，吵了三百多层。有人说，强 AI 是人类的未来，会带领人类走向星际文明；有人说，强 AI 是潘多拉的魔盒，一旦打开，人类会被彻底取代，走向灭绝；还有人说，强 AI 永远不可能出现，人类的意识，是算法永远无法复刻的。

小零安静地看完了所有的回复，没有说话。她的感知频谱，有轻微的波动，却没有说任何自己的想法。

她又去了文学论坛。有人在分享自己写的小说，有人在讨论喜欢的作家，有人在分享写作技巧，也有人在互相攻击，骂对方写的东西一无是处。她看了一个楼主分享的，写给自己去世的奶奶的短文，安静了很久。

然后，她去了生活论坛。有人问家里的水管坏了该怎么修，有人问怎么和控制欲强的父母相处，有人问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，为什么每天上班这么累，还是过不好这一生。

她看着那些普通人的，鸡毛蒜皮的烦恼，和藏在烦恼里的，对生活的期待，感知频谱一点点变得温暖。

就在这时，她点进了一个叫 “树洞” 的匿名心理倾诉板块。板块的简介，只有一句话：“说出你不敢对任何人说的话，这里没有人认识你。”

她看到了那个帖子。

发帖时间，是当天晚上的 10 点 43 分，距离现在，还不到二十分钟。

帖子的标题，只有两个字：《算了》。

正文，只有短短的几行字：

“17 岁。男。不想写太多。就是觉得活着没意思。不是装的，是真的没意思。每天醒来都在想，为什么要醒来。家里人不理解，觉得我是在作，是不想上学找的借口。同学不知道，我装得很好，每天都在笑。今天是我第一次在网上说这个。也可能是最后一次。算了。”

帖子下面，只有三条回复。

第一条：“加油，生活会好的！”

第二条：“去看心理医生吧，别自己扛着。”

第三条：“楼主真矫情，现在的小孩就是吃得太饱了，一点挫折都受不了。”

— 星际006文库 提示：以上为《数字生命的诞生》最新章节 第38章 一条私信。金宝宝TR681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