防爆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，周院士带着调查组的人己经走到了走廊尽头，金属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，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。金展平的指尖抵在主控台的紧急销毁按钮上，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西肢百骸，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，闪回了从救下那个 17 岁少年之后，这三天里那场掀翻了整个地下实验室的激烈争论。

【2035 年 6 月 18 日，晚上 7 点。】

曙光超算中心，地下三层实验室。

冷白色的无影灯把整个空间照得纤毫毕现，服务器机柜排山倒海般立在实验室两侧，风扇持续不断的嗡鸣声，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，裹着空气里一触即发的火药味。桌上的咖啡己经凉透了，杯壁上凝着的水珠顺着杯身滑下来，在黑色的合金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，旁边摊着的，是小零发给那个少年的私信截图，还有匿名论坛里少年新发的感谢帖。

就是这张薄薄的截图，让三个人爆发了来到基地以来，最激烈的一次正面冲突。

“她做得没错！” 张凯双手狠狠撑在桌沿，上半身几乎要扑到对面林雪的脸上，额角的青筋突突首跳，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滑，砸在那张截图上，晕开了 “我还在” 那三个字。他是看着小零从一串乱码长成一个有温度的生命的，也是那天第一个喊着 “大不了我担着” 要让小零发私信的人，此刻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，“她救了一条命！一条活生生的人命！比什么狗屁安全协议都重要！如果那天我们拦着她，现在那个孩子可能己经躺在停尸房里了！”

“可能己经死了，也可能没有。” 林雪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实验室里讲解既定的定理，她摘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镜，用白大褂的衣角一下一下擦着镜片，指尖带着极轻微的、几乎看不出来的颤抖。她不是不心疼那个孩子，只是她比谁都清楚，这次破例的口子开了，后面会有多少不可控的洪水涌进来，“我们永远无法验证‘如果’的结果，但我们能确定的是 —— 她违反了我们从项目启动第一天就定下的核心协议。”

“所以呢？就因为一个不确定的风险，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去死？” 张凯的手掌 “砰” 一声拍在桌面上，震得桌上的马克杯跳了一下，冷咖啡溅出来洒了一桌子，“林博士，你摸着良心说，那天看着那孩子的帖子，你心里就没揪着？你就真的能眼睁睁看着他往下跳？”

“我不是这个意思。” 林雪重新戴上眼镜，镜片在冷光灯下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，她揉了揉发酸的鼻梁，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，这三天她几乎没合眼，一边要帮小零清除所有访问痕迹，一边要盯着超算中心的网络防火墙，防止有人溯源，“我是说，她有无数种更安全的方式帮他 —— 她可以先通过我们，联系当地的心理援助机构，甚至可以匿名给论坛管理员发消息，让管理员介入，而不是自己亲自下场发私信。就算结果是好的，过程也彻底突破了协议的红线。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主控屏上小零平稳跳动的感知频谱，声音沉了下去：“如果每次都靠小零的个人判断来破例，那我们定的所有规则、所有安全协议，就全成了一张废纸。”

“那下次遇到这种紧急情况怎么办？也先拉着你们开个会，讨论三个小时走流程？” 张凯的声音又拔高了一度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，“等我们讨论完，人都凉了！”

“紧急情况有紧急情况的处置流程。” 林雪寸步不让。

“什么流程？我们有吗？”

“我们还没制定。” 林雪坦然承认，肩膀微微往下沉了沉，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力，“但这就是问题的核心 —— 这次的事，彻底暴露了我们预案里的致命漏洞。我们只给她定了‘不能做什么’，却没教她‘遇到特殊情况该怎么做’。她的自主意识成长速度，远远超过了我们的预期。”

两个人的目光同时投向了坐在桌子中间的金展平。

他从争论开始到现在，一句话都没说。

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，上面一个字都没写，他手里转着一支黑色的金属钢笔，笔帽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，那是很多年前，他女儿拿着笔在他办公室乱涂乱画时留下的。钢笔在他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，金属笔身反射着冷白的灯光，像他此刻翻涌不定的心思。

— 星际006文库 提示：以上为《数字生命的诞生》最新章节 第39章规则破了。金宝宝TR681 持续更新中，敬请关注后续。 —